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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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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0 章

黛程陽突發陷入昏迷之事,被眾人合力瞞下,他們對外只聲稱是近日疲勞所致,需要暫時休養。

而肖鶴淵則暫領監軍之職,披上甲胄站在了涵塞城的城墻上,在同周郡守一同與涵塞大營各營統領會面之後,雖說有諸多之人不服,明裏暗裏的給他臉色瞧。

可偏偏肖鶴淵事事都同他們有商有量,又武藝高強,況且還是永安侯之子,軍中老將多多少少都會賣他些面子。

肖鶴淵一時之間讓人拿不住錯處,而他也只領監軍之職,不掛主帥,這樣舉動倒也讓各路將領心裏略略好受了些。

而顧氏商行之中,顧若芙原本還備好了晚膳,在院中等著肖鶴淵回來。可直到太陽落了山,外頭的街道變得空寂無人時,也不見肖鶴淵的身影。

顧若芙隱隱之中覺得應當是出了什麽事,正想派江左前往探查,就迎到了回來傳信的松青。

“表小姐,大人他領了要務,一時恐怕都無法回來了。”

顧若芙深知此事事關重大,敵寇已然兵臨城下,實在容不得片刻耽擱。可她又實在放心不下,便立即折返屋內,包好換洗衣物與糕點塞給了松青。

“城中局勢不明,以我的身份一時難以靠近軍事商議之地,也見不到他。這些東西你替我轉交給你家公子,讓他務必照料好自己。”

“至於軍中、城中若是有什麽物資短缺之處,你們盡管派人來顧氏告知於我,若我們有的定會全力提供。若我們暫時拿不出的,也會想盡辦法籌集周旋。”顧若芙說著,又朝松青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叮囑了兩句。

松青眼中頓時神采奕奕,笑著朝顧若芙拱手:“是,屬下這就去告訴公子。”

看著松青離開,顧若芙又招手喚來了荀瀟,吩咐道:“你讓商行的夥計最近多多混在城中,留意各處動向風聲,若是發現什麽異常或傳言,一定要仔細記下,及時回稟。”

“是。”

顧若芙只覺得心裏壓的厲害,長長的舒了口氣,擡頭望著本該秋高氣爽的天氣,此時卻透著風雨欲來的沈沈壓迫感。

原本昏黃的天色,此刻靜得嚇人。

而涵塞城高高的城樓上,原本屬於黛程陽的位置,站著另一位身形挺拔、身著甲胄的男子。

在距離此地約莫十裏開外的地方,北蠻的騎兵已經整裝待發,虎視眈眈地從昏黃漫天的風沙中顯出身形。

“北蠻人已經開始行動了。”站在肖鶴淵身邊,陪他一同眺望的張成憂心忡忡地說道。

肖鶴淵雖在上一世也歷經這場戰事,卻從未親身見過這般兵臨城下的情景。

盡管曾經那一次局勢比現在更覆雜,但那時他並未親自站在城樓上,只是混在城中伺機而動,心中全然沒有多少國家大義,滿腦子只有仇恨與覆仇。

即便一開始,他也曾將希望寄托在南朝能獲勝上,可隨著局勢逐漸混亂,肖鶴淵只好選擇單獨行動。

而這一回,他卻接下了守城的重擔,身後的妻子在城中盼著他凱旋,還有無數百姓等著他守護。肖鶴淵清楚,和上次一樣,這一次他依舊沒有退路。

“他的情況可有好轉?尋來的大夫可有能瞧出端倪的?”肖鶴淵還是放心不下,再次詢問黛程陽的狀況。

張成聞言卻依舊一臉失望地搖了搖頭:“將軍他依舊昏迷不醒。”

比起黛程陽的昏迷,其實涵塞城中的眾人其實更擔心另一種情況。

若真如肖鶴淵所言,“情蠱”能迷失人心、控制行為,讓中招者心甘情願聽從種蠱者的指令,那黛程陽一旦蘇醒在陣前投靠敵軍,後果不堪設想。

主將陣前投敵,涵塞大營的士兵會因此方寸大亂,城中不明真相的民眾也會民心渙散。這種隨時可能從根基處被瓦解的威脅,讓所有知情人都心神不寧。

因此,他們對黛程陽的管控格外嚴格,即便他仍昏迷不醒,也用堅實的繩索和鐵鏈將他死死束縛在床上。看守他的,也都是肖鶴淵此行所帶來的貼身侍從。

畢竟這件事對涵塞城而言,堪稱驚天噩耗,絕不能出半分差錯。

“傳令全軍,全力備戰!敵寇若是來襲,以守城為首要任務,切不可貪戰戀戰,務必保存軍力,以待時機。”肖鶴淵高聲下令,這也是他們與城內諸位大人相商得到的結果。

如今北蠻戰馬受損、糧草被燒,內部本就存在問題,時間拖得越久,對他們越不利,反倒對肖鶴淵一行人更有利。他們只要能支撐到朝廷派來支援,等到他的父親肖永安抵達,這場仗便有了更大的勝算。

城外,北蠻大軍行至城外十裏處,卻停下了腳步,直到日落西山,也沒再往前推進半分,大有就地紮營的意思。

“按照咱們此前的推測,他們本該一鼓作氣上前圍城攻打才對,怎麽反倒有閑心如此氣定神閑地在城外紮營駐守?”周郡守擰眉眺望,他所說的話也正是肖鶴淵心中的困惑。
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這些北蠻人又在籌謀什麽?”

幾人皺眉苦思,想來想去,唯一的變數就在黛程陽身上,他的情況若是走漏半分,後果都無法預料。

肖鶴淵轉身走進身後的閣樓,看著裏頭戒備森嚴的隨侍,對著寒止和松青吩咐道:“這些日子,你們務必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裏,若他有任何異動,立刻稟報!”

“是,公子!”幾人都深知此事事關重大,不敢有半分馬虎。

肖鶴淵又瞧了一眼床榻上毫無動靜的黛程陽,心裏還是不放心,便又加派了人手在城樓外圍加強巡查。

日落月升,晝夜交替。駐紮在寒塞城外十裏處的北蠻大營中,納姌正坐在軍帳裏聽著手下人的稟報,臉上滿是狠厲之色。

“哼!他們這是篤定咱們耗不起?”納姌冷笑一聲,“可他們自己,又何嘗耗得起?想等肖永安的支援,簡直是癡人說夢!”

雙方像是形成了某種默契,各自堅守陣地,絕不主動前進一步。幾日下來,涵塞城中各處都彌漫著急躁不安的氣息。而始終沈睡未醒的黛程陽,突然成了這場風波的核心話題。

“北蠻人在城外圍了這麽些日子,聽說早就把咱們的退路切斷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!我還聽說北蠻人這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涵塞城。”

“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,你們可曾聽說黛將軍的事?”

“噓!這話可不敢瞎說!前兩日有人提了一句,立馬就被郡守府的人帶走了,到現在還沒回來呢。”

“所以……黛將軍他真的叛逃了?”

“我還聽人說,咱們南朝這次之所以突然同意和北蠻通商,是因為把咱們涵塞城當成禮物送出去了!”

“啊?這怎麽可能?”

“還有榮王他通敵叛國的事,據說已經板上釘釘了!現在敵人大軍壓境,咱們的守將卻不知所蹤,城樓上站著的那位不過是個假把式罷了。”

“是啊是啊,我之前從城樓底下路過,瞧著上面的人眼生得很,倒像是外鄉來的。”

“唉,這可怎麽辦?我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兒,難不成就這樣白白葬送家園,拱手讓給那些北蠻人了?”

“都什麽時候了,還惦記著祖輩家業!再這麽耽擱下去命都保不住了,趁現在還能逃趕緊逃吧!”

……

另一邊,顧家的商行雖日日照常開門迎客,可原本就冷清的店鋪,如今受戰亂波及,更是無一人踏足,顯得格外清冷孤寂。

顧若芙坐在桌案前,聽著手底下分散出去的夥計回來稟報情況,一言不發,不知在思索些什麽。

夥計稟報完,臉上滿是不安,忍不住問道:“姑娘,咱們是不是也該早做打算避一避風頭?”

顧若芙瞧了他一眼,反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:“放心,我既然讓你們留在這兒就一定會護住你們,不必被外頭的流言驚擾。”

“可……”夥計還是有些遲疑,生死關頭,誰也不願拿自己的性命冒險。

一旁的荀瀟忍不住呵斥道:“你怕什麽?姑娘還在這兒呢!若是真有危險,我們怎麽會放任姑娘留在這裏?安心做你的事就好。”

夥計得了這話,才算稍稍心安,轉身退了下去。

待人走後,顧若芙指尖沿著茶杯杯壁摸索了兩圈,忽然對身側的荀瀟和江左問道:“這些日子的流言,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?”

“姑娘,應該是有人在刻意引導,煽動民心。”荀瀟答道,江左也在一旁點頭認可。

顧若芙輕聲笑了笑,點頭道:“兩軍交戰,最忌民心不穩、軍心動搖。北蠻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

“姑娘,那咱們要不要做些什麽澄清流言?”江左問道。

“澄清?拿什麽澄清?”顧若芙搖了搖頭,“北蠻人這般頻繁搞小動作,顯見得已經急不可耐,但咱們城中的人心亂局也確實不容樂觀,得盡早處理。”

顧若芙轉身走到書案前,取出一封信,遞給荀瀟:“讓手底下的人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出涵塞城,務必要快馬加鞭,不能耽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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